“带得走”的泗阳和“带不走”的泗阳 - 求是网

“带得走”的泗阳和“带不走”的泗阳

来源:中国县域经济报 作者:陈伟龄 2026-09-25 13:54:35

  一地一域,于人而言终究有两种形态。一种可以打包、携行、奔赴远方;一种深埋大地,融于血脉,无论走多远,始终栖息于灵魂深处。千百年来,运河船只载走行商,黄河故道阅尽千年沧桑,但泗水古国的残垣,仍静卧在平原林海之上。身处泗阳,这座兼具汉家王气、漕运烟火、林海新风的苏北古县,可以用两个不同的维度分析其别样的风情:一边是“带得走”的泗阳,一边是“带不走”的泗阳。

  所有可以搬迁、流转、复制、交付世人的具象,都是能够带走的泗阳。

  一枚桃雕。云渡桃雕,一枚寻常桃核,经匠人运刀游走,山川人物、花鸟瑞兽缩纳于方寸之间。桃雕仅小指大小,可以装进布袋,纳入行囊,顺着运河走南赴北。桃雕有形,可以馈赠、收藏,它是泗阳递向世界的文化名片。桃雕能够远行,技艺亦可以流动,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凭借技艺走出乡土开课传艺,雕刻技法通过网络跨过重山,抵达另一座城市的工坊。桃雕,携带着泗阳人的审美与祈愿,不受故土禁锢,毅然奔赴天涯。

  一块膘鸡。宴席之上位列首盘,白似凝脂,红若丹霞,山药与肉糜相融,文火蒸出水乡独有的温润。离乡之人打包真空封装,千里之外启封蒸煮,依旧能尝出泗阳独有的乡愁。八集小花生、穿城大饼、流淌千年的酒香……百般滋味依附众多食材,在流通中感悟悲欢,在迁徙中品味离合。异乡的厨房里,只要备齐原料,便可复刻一席泗阳风味。这些跨越地域的实物刺激了味蕾,这是能够带走的“人间烟火”。

  杨树的种子。泗阳被誉为“中国杨树之乡”,四十万亩平原林海铺展在黄河故道两岸。中国杨树博物馆矗立林间,“中国意杨王”挺立五十余载,见证了一座县城依托绿色产业崛起。一粒粒细小的树种,从这片肥沃的土地出发,被运往大江南北,扎根荒山滩涂。杨树的育苗技术、木材加工产业链、绿色发展经验,被无数地域学习借鉴。一棵树的种苗,寄托着生命的希望,一套产业模式,承载着一份发展的憧憬,文字数据和典型经验都被推动着赋能更广阔的大地。

  典籍与文字。三庄汉墓出土的简牍、青铜、玉器,记录着泗水国五代六王的诸侯岁月。文物巡展,走出苏北;史料辑录,刊印成书。中国地理学家、教育家张相文以地理之笔厘清华夏山河分界,他的学说被学界广泛推崇;历代文人吟咏桃源(泗阳古称)旧地的诗文,汇编成册,随着岁月流向时间长河的深远处。

  走出泗阳的游子,行囊里塞满这些可以迁徙的印记,一袋花生、一枚桃雕、一瓶老酒、一册地方志;游客返程,相册里留存运河落日、林海长风;外来客商离去,带走产业合作方案、绿色发展样本。这些实体、技术、文本,看得见、摸得着,是泗阳向外的信物,是这片土地提炼出的文明标本,随人远行。

  器物可以复制,味道可以模仿,经验可以借鉴,可当你离开这片平原,脚下没有泗水浸润的土壤,眼前没有大河奔涌的地平线,便再也寻不到完整的泗阳。真正的泗阳,牢牢生长在此地,是无法打包、无法迁徙、无法移植的存在。

  最挥之不去也带不走的,是塑造泗阳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绵延不断文明的山河骨架。

  古黄河曾经夺淮东流,滚滚浊浪反复冲刷、堆积,重塑苏北平原地貌。洪水退去,留下广袤沃土,也留下一道蜿蜒百里的黄河故道。风从故道林带穿过的声响,只有行走在泗阳旷野才能听见;落日沉入河道湿地的光影,只有站在千年历史的黄河大堤上才能遇见。京杭大运河自西向东穿境而过,昔日繁华的漕运要冲早已褪去千帆竞渡的喧嚣,康熙南巡下船驻跸的行宫也早已寻不到只瓦片砖。

  这里是2200年不曾中断的地理坐标。秦置凌县,汉立泗水国,元代更名桃源,民国复称泗阳。地名几经更迭,界域屡有调整,但这块平原的空间位置从未更改。三庄汉墓群静卧乡野,地下封存着泗水国的王城密码,风吹云动,雨润雾藏,埋藏的王朝记忆,永远属于这里。

  黄河故道与大运河相拥,温润的季风、一马平川的开阔视野、河湖交织的地貌,共同涵育泗阳独有的绿色生态。同样的杨树,移栽异乡也能存活,却长不出泗阳林海连绵铺展的气象。水土之气,看不见摸不着,却是万物生长的根基。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,水土本身,无法装入行囊,不能随车远行。

  清晨平原之上铺展的薄雾,黄昏林海之上归巢的飞鸟,汛期运河上涨的河水,寒冬故道岸边凝结的白霜,默默陪伴着在这方水土耕耘的人们。四季轮转在固定空间上演,节气更替在这片土地叠化,把风景留在心中,带不走的是空气里湿润的水汽,是风穿过意杨林特有的涛声,是真实的山河气场。

  山河有形,疆土有界。所有风物、产业、人文,都从这片水土生长出来。脱离这片土壤,标本依旧存在,意蕴已然缺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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